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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馬陵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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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19-08-19 14:03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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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睡了個千年的覺,做了個百年的夢。夢里,我是一個去金陵鄉試的書生,途經陵陽古鎮,住在陵陽西南麓的所村陳氏太平山房。
  二樓廂房住著三五個和我一樣去鄉試的秀才,各自閉門關窗,隔開外界勤讀苦吟。我并不只是一介書生,透過二樓的鏤花雕窗,可觀樓下學館的學子們搖頭晃腦地背書,還可看東西街上的人來車往。但這并不能滿足我的好奇心。提前幾月負笈離家住到陵陽,就是為了擺脫父母大人叨嘮,好好看看盛傳不衰的陵陽山水和人文古跡。讀書之余,我更喜歡打馬踏花,尋蹤覓古。
  我去過陡壁懸崖、古木參天的神龍峽谷。這里飛瀑流泉,鳥鳴猿啼,自古是徽商贛客朝九華山的必經之地,千百年來在其慈風熏染下,形成獨具特色的古道信仰文化,也衍生了許多口口相傳的傳奇故事。世間總有那么多異曲同工的悲情傳說,四兩麻線打不到底的苦木潭吞噬了傳說中悲劇男女主角——書生和村姑的愛恨情仇。
  我也常流連于紅塵滾滾的陵陽老街,喧騰、繁華、富貴、快馬輕裘……這里不僅僅有商賈、販夫的忙碌身影,亦有顯達、名士朝來暮往,仙道、俠客雜居其間也有據可考。一張張或紅或黃的招牌,鐵匠鋪、木匠鋪、理發鋪、彈花鋪、笤把店、旅館、手工豆腐坊……處處充滿煙火味。我常常獨坐一隅,清酒一杯,懷古撫今。
  我還沒有形成憂國憂民的成熟理想,但對順江而下南至陵陽的士大夫屈原敬仰不已。我不知他停留過哪家旅館,去過哪條街巷,只知他是第一個踏足陵陽,將陵陽推而廣之的巨擘。陵陽的歷史文化大致因這位文化巨人的到來而更加厚重,之后多有詩人雅士尋屈子遺跡而至。西漢建陵陽縣后,繁華旖旎至今,使我這個赴金陵趕考的學子有了寄宿陵陽古鎮的理由。
  南流橋,我每天都要走一回。花崗巖石條鈍重厚實,橋脊和兩岸屋頂齊平,氣勢非凡。斧鉞形橋墩劈水迎流,彰顯著一種盛世里的大氣高端。南流河水自西向東流淌不息,烏篷船送走多少商場巨賈,又迎來多少官場政要,富庶了這方土地。南流河岸的棒槌聲此起彼落,一代代紅顏老去,村姑變老嫗。漢武大帝一紙手諭成就了陵陽古往今來,至清初我的到來仍是李白當年的“天河掛綠水,秀出九芙蓉”。李白一百年后,從杏花村尾隨而至的杜牧留下“凌寒瘦骨寒如煙,照水清光翠且重”的詩句。一個“翠”字,道出陵陽清朗的山水文脈。還有之前的謝脁、劉禹錫,之后的李商隱、蘇轍等一干文人學士。他們發揚光大先人古韻遺風,陵陽因此文氣斐然,千古名存。
  從歷史文化積淀的厚土中滋養出來的陵陽人,民風淳樸,尊教好儒,秉承士商并舉的人生理念,創造出陵陽富足與鮮明的地域文化。我所居住的太平山房就是由所村陳氏氏族公堂改為義學和生童赴試投宿的學館,這足以坐實陳氏家族對文化的看重。
  進出于斗拱飛檐的太平山房,我多次仰視那塊勒刻“積善流芳”詔示后人的石匾。匾下磚雕八仙圖,大門門榻雕刻“雙龍戲珠”。石匾和浮雕兩側是“鳳落寶地”和“麟吐玉書”的山水壁畫,門楣梁枋上是吉獸送瑞、魚龍呈祥的圖案,大概是祈愿來館的學子書生們玉書有成吧。我常常想,得有多少能工巧匠的細致功夫,才能完成如此恢宏精細的建筑藝術!謝家村的驚世才女謝道韞,總令后來的書生們頓首。淝水之戰后崛起的風流謝家文氣沖霄,所謂“王謝堂前燕”亦是靈光顯現,否則百姓怎會自喜于那只飛入家門的燕子。
  我常常在天井邊躑躅。苔綠點亮了麻石條,穿堂風風過無痕,瓦檐上滴落下來的雨水在天井里匯聚,疊映幾許舊日的人面桃花。只是流水無意,隨釋水渠緩緩流去。
  我沒有長安城里大歷十才子之一李益的詩才,便不奢求王室遺女霍小玉的青睞。“從此無心愛良夜,任它明月下西樓”,游學京城待試的才子傳說中是浪漫薄情的。我只是一介書生,除了讀書、應試,也和李益一樣,還是一個打馬鄉間、踏花山野、徘徊老街、追古溯源的翩翩少年……
  南流河的棒槌聲傳來,驚醒了我百年一夢。醒來,已是21世紀的2019年。陵陽古鎮啊,在夢中的我之后歷經兵燹,毀了容顏。今天,我已不是那打馬階前的翩翩少年,陵陽老街的繁華昌盛也是風煙俱凈,任由后來人憑吊。
  現代人早已習慣了車水馬龍、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還有幾人有興趣在南流橋把欄桿拍遍?又還有幾人肯駐足橋頭古楓,回望明月中南流河無聲的粼粼波光?
  時易世轉,驚濤拍岸過后,繁盛在一縷青煙里消磨了最初的顏色。可是,我仍愿做那夢里的翩翩少年,于來年某日,再次打馬陵陽、踏花山間。

□安徽省東至縣市場監管局 徐鐵云

(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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